老楼加装电梯后，楼下多了一排新停车位

我们那栋六层老楼去年终于装上了电梯，钢架就从原来自行车棚的位置立起来。施工那阵子，楼前唯一一块空地堆满了建材，谁家的车都往里挤，每天早上挪车跟解九连环似的。电梯通了以后，居委会把拆下来的旧车棚改成了四个标准车位，还画了黄线。头一天晚上，二楼的老张就把他的白色大众停了进去，车头朝里，后视镜收得整整齐齐。那辆车他开了快十年，漆面有几道划痕，但机器保养得不错，冬天早上打火从来不用第二次。

停车位有了，车却还是那些车。一楼小刘的红色思域底盘低，每次过减速带都得斜着上，他嫌麻烦，干脆把车停到小区外面马路边，宁可多走五分钟。五楼那户刚换了辆比亚迪电车，晚上从窗户拉下一根线来充电，线从四楼阳台垂下去，晃晃悠悠的，下雨天看着让人担心。老张的大众倒是安分，每天下班回来就进车位，周末洗车时提一桶水从六楼下来，擦得仔细，连轮毂缝里的泥都抠干净。

车多了，矛盾也跟着多。上个月，三楼新买了辆二手飞度，没地方停，就横在单元门口。老张早上要送孙子上学，车被堵在里面出不来，按了十分钟喇叭。飞度车主穿着拖鞋跑下来，嘴里嘟囔着“就停一会儿”。老张没吵，只是把车慢慢倒出来，后视镜离飞度的车门不到一拳。从那以后，单元门口墙上贴了张手写的纸条，写着“消防通道，别停”，字歪歪扭扭，但再没人往那儿塞车了。

其实老小区里，车跟人的关系比新小区更近。新小区地下车库直接电梯入户，人和车各走各的，谁也不碍谁。我们这儿不行，车就停在窗根底下，谁家换车、谁家车被剐了、谁家半夜回来发动机响，全楼都知道。老张那辆大众的报警器特别灵，有次一只野猫跳上引擎盖，车叫了半分钟，整栋楼都亮了灯。后来老张把灵敏度调低了，说“别吓着邻居”。

电梯装好之后，楼里几个老人上下楼方便了，去超市买菜拉个小车就能进电梯。可车还是得停在外面，风吹日晒。老张说，等孙子上了初中，他打算把这辆大众卖了，换辆小一点的电动三轮，能进电梯那种，直接推到楼道里充电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正拿抹布擦着车前盖上的落叶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擦一件用了很久的工具。

前几天晚上我路过楼下，看见老张的大众旁边停了辆崭新的特斯拉，没挂牌，车衣罩了一半。老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没说话，转身上楼了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我听见他嘟囔了一句：“这车倒是安静。”声音不大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